意大利城市／建筑漫游

六、米兰：欲望之城

在我们所漫游到的意大利城市中，其实只有米兰与北京最相近，一方面遍地古迹，一方面怪异的现代建筑毫无章法地穿插其间，只是米兰表现得更为生猛、更为前卫，欲望的表达也更为露骨，所以米兰是我最喜爱的意大利城市。

1．火车站与皮勒里大厦：从各方面看，米兰都强烈地表现出一个传统城市向现代转型过程中的不安、躁动与亢奋，这就像既成事实的罗马，只不过罗马的前卫实践是在过去一千多年间累积起来的，而米兰所面对的，是现代工业文明的冲击。

　

米兰火车站是意大利著名的折中主义建筑，外型和入口大厅像城堡和教堂，但是它的巨大的、用铸铁构建的停车大厅，却显示出初生的工业文明的惊人魅力——在米兰火车站，古典的折中主义风格就与工业建筑架构毫无过度地对接在一起，也就是说，我们在城市的“客厅”就已经可以感受到它的鲜明个性了。

火车站的大门口斜对着的，就是现代建筑史上著名的皮勒里大厦，它在外型设计和结构设计两方面都对当时的摩天大楼设计产生了深远影响。但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它就那么突兀地矗立在火车站前广场不远的至今平旷的都市空间里（由于时间的关系，最终没有来得及参观这座大楼，成为我们米兰之行的遗憾之一）。

2．大教堂与拱廊街：还未出地铁站口，猛然就见米兰主教堂闯入视野，简直惊得目瞪口呆（倒不是因为建筑，而是没想到出站口会建在教堂跟前）。这个教堂应该是中世纪与文艺复兴临界点的作品，虽然是由“北方”的、有着歌特式教堂建设经验的工匠设计的，但是在漫长的建设期间，他们永无休止地讨论的，其实正是后来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师们才关注的稳固、比例和优美，因此，这个所谓的歌特式教堂虽然插满130多个尖塔，却有着平展的体量和平民化的欢乐精神。就像佛罗伦萨的主教堂一样，米兰的主教堂也是用白色大理石建造的，却更为细腻和烦琐，就像一个雕塑展，不过，毕竟是歌特式教堂，米兰大教堂的室内还是具有相当的震撼力。

　

米兰的拱廊街紧挨着主教堂，这个号称世界最大的拱廊街与火车站一样，虽然诞生于工业文明，却披挂着折中主义的外衣，在令人震撼的由铸铁和玻璃构建的明亮空间里，古典马赛克、雕塑和花饰营造着奢华的购物氛围，这里是普拉达、路易·威登等世界顶级品牌的窗口。

　

3．广告与涂鸦：走在米兰的大街上，现代大都市的气息扑面而来，但见马路上满眼各种各样的招牌，剩余的天空划满了电车线，摩托车横冲直撞，现代风格的高楼大厦填满城市空间，行人表情冷漠、匆匆忙忙。还是从火车站开始，米兰就用声色广告宣示了它的开放性格，这些往往有着露骨的性内容或欲望张扬的广告，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米兰的各种公共空间，它们鲜艳的色彩和强烈的视觉冲击给这个城市带来奇异的生机。

　

　

而更令人振奋的，是我们在寻找特拉尼的一个住宅的路上看到的大片涂鸦，不论是规模还是水准，都是我所见过最壮观的，这简直就是艺术对都市空间的占领——而我更心仪的，是米兰人对这些涂鸦和广告的漠然态度，好像它们就应该是这个城市的一部分，不值得大惊小怪一样。

4．科莫街10号与科莫的“绢”：因为行李暂时丢失，所携带的资料一并失踪，倒不是特别担心历史建筑方面的损失，只是遗憾失去许多平时搜集的当代建筑方面的信息，最后想起来的，只有米兰的科莫街10号，因为分明记得那有些像北京的798。

　

依然没有想到的，是科莫街也在地铁站出口，只不过是一个有着更夸张的建筑环境的出口。10号其实近在眼前，确实是老工业区建筑的改造项目，里面有设计前卫的酒吧、咖啡厅、商店、书店和展览场地，当然比798更时髦更靓丽，但规模要小得多，也发展的“过熟”了。

后来在去米兰北部的小城科莫寻访特拉尼建筑途中，偶然在一大片荒弃的工业区里发现了一个更前卫的厂房改造项目。这个被称为“绢”的大型商店是经营现代丝绸制品的，商店空间处处体现了对老厂房的尊重与再造的创意：原有铸铁结构被组织到新空间里，成为与整个空间再造设计的“轻”与“透明”主题的对映语言；经营空间里还特意留出两个突出的位置，一处悬挂了原车间的丝织厂时期的历史照片，一处是用白纱制作的手动缝纫机模型，表达了对那个逝去文明的纪念；塑料片材的大量运用，强调了商店的经营主题，而坡梯和投影，以及压入透明桌椅中的丝绸纹理是商店家具，都显示出设计的匠心。显然，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改造项目，它包含了对原空间的历史、现实的经营项目主题和新的空间与材料模式的全新探索，只就空间再造的意义上来说，是一个胜过科莫街10号和北京798的优秀设计（也是我们无意间的一个大收获）。

　

5．混杂的天际线：在米兰的最后一个上午，我们选择的是赶早登米兰主教堂，俯瞰这个城市的天际线，因为一天多的漫游已经让我们充分感受到了它的“混乱”，这显然是一个在城市空间上与我们所到过的意大利城市都不同的城市。

与我们在其他城市的登顶经验不同，米兰主教堂没有钟塔，因此整个阔大的屋顶就成了观景平台，也许是朝阳的渲染，米兰的被现代建筑搅扰的天际线充满生机，而且那座有着城堡造型的奇异的大楼尤其显得壮观——这或许就是米兰的魅力所在，新与旧、传统与欲望、华丽与冷漠毫无逻辑地和平共处。与锡耶纳的完美和谐恰成两极，米兰的和谐是对立的和谐、极尽不和谐之和谐，一种充满再生欲望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