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遗忘在意大利——意大利行记

    时间急剧流逝，记忆中，意大利之行，离我们越来越远；内心里，却变得越来越完美。言谈举止的不经意间，思绪常常会悄悄飘回到那个8000公里外的国度，重温23天的温暖片段。再打量身处的现实，已有了一种关照，一份体察和内心暗暗的努力，身后异国如炬的历史目光，让我们时时警觉而清醒。

    愉快的徒步城市之旅开始于2005年10月2日，依依惜别了SERMONEA小镇，并在大巴车上呤听了JANSON父母般的叮嘱之后，带着要飞出来的心和沉重的行囊，一行人浩荡奔向罗马的博洛尼亚（BOLOGNA），那是我们歇脚的第一站。接下来的10天里，大队人马兵分两路——“魔界远征军”和“暴走族”，由南向北穿越罗马、佛罗伦萨、威尼斯和米兰四个城市。意大利建筑文化朝圣之旅就此启动。

一  意大利之行概述

不朽的帝国之城——罗马

时间：9月26日12：00—19：00

      10月2日—3日

住宿：博洛尼亚青年旅馆

主要观摩的建筑类型：

城市点滴：

    罗马一地的两天半，怎样讲都太匆忙。9月26日的五个小时基本是走马观花，但主要的建筑均在那天囊括其中。10月2日近中午才在旅社安定下来，下午至傍晚主要沿着埃马努埃莱二世大街斜穿整个城市。10月3日上午遭遇罗马中央车站消防大演习的停运，暴雨中被困中央车站，后匆忙赶往梵蒂冈博物馆，终因队伍漫长无尾，沮丧而返，旋即奔赴佛罗伦萨。尽管如此，罗马给我们留下的印象依然是那样难忘。

    罗马雄浑的帝国气象、2500年漫长的历史足迹，宛如辉煌而瑰丽的宝库，让人目不暇接。罗马城位于一个直径5公里的球中，历史遗迹密集。走在狭窄的深巷中，一时有时空错愕、骤然跌入历史漩涡之感。罗马广场、斗兽场、万神庙、圣彼得大教堂……一路走来，所有声光电化的手段都不足以记录和表述眼前的神迹。那种震惊把心灵和大脑荡涤得一片空白，并频繁伴有“司汤达综合症”的爆发——对艺术的眩晕。

    数月后的今天，浏览留下的影象资料，回想当时的情景，绝望地发现：所有的影象和文字远不及实物完美，现代技术面对千年的神性，不堪一击。

    所有的感慨都是苍白无力的，因为那种震动触及灵魂，照耀人类千年的理性光辉让我们通体透明。ROMA倒过来写拉丁文代表“爱”，正如投向特雷维喷泉的硬币一样，我们怀着深深的爱意和良善的愿望——与罗马再次相会。

花之都——佛罗伦萨

时间：10月3日—4日

住宿：SANA MONACA HOSTEL

主要观摩的建筑类型：

城市点滴：

    佛罗伦萨静谧而高贵，是四个城市中最棒的一个。阿尔诺河分出古朴的左岸繁盛的右岸，主要的市政和宗教建筑都集中在右岸。因了这条河，佛罗伦萨有了柔美的气质，少了些霸气，多了些沉静；因了梅第奇家族，佛罗伦萨有了颠峰的艺术大师和无数的杰作，佛罗伦萨富可敌国的文艺复兴初期的朝气和活力说来当然合情合理。

    佛罗伦萨小巧精致，但气魄从容大度；佛罗伦萨处处有贵族的印记，置身其中却坦然而安适；而美食和珍宝一样让人目眩神迷。

值得一提的是佛罗伦萨的建筑，大多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对称、均衡、规整、实用，体现了建筑从神性向人性的回归。因此对观摩者来说，较之其他城市，佛罗伦萨的建筑是比较容易理解和认识的。

最深刻的记忆，当然是乌菲齐博物馆。在宝库中徜徉，至今想来依然有点难以置信和不同寻常的激动。亲眼目睹真品，是可用来不断重复炫耀的事儿，只是理解得太浅。大量的背景文化的收集和整理工作，恐怕需要漫长的时间和耐心去消化和品味了。

忧郁而奢华的岛屿——威尼斯

时间：10月5日—9日

住宿：LEONARDO HOTEL 

主要观摩的建筑类型：

城市点滴：

    威尼斯忧郁、奢华而拒人千里。

    威尼斯的水和天似乎具有神力，在凝神举望之间会消融自己，但威尼斯的感伤却是传染性的，它无可挽回的沉没，如同宿命一般会洞穿每个人的心。

    大运河两岸的主要建筑，尤其是圣马可广场和总督府，说不尽道不完的奢华，这些建筑在规格、建制、装饰及功用上都显示了威尼斯共和国时期的繁荣盛景。然而，繁华谢世，名利灰飞烟灭，后人只能在只字片语中想象前人惊天动地的流金岁月。

    令人兴奋的，当然是参观威尼斯双年展，并且用去了整整两天的时间。以前总是通过媒体来获知双年展的讯息，而这次我们却可以审视那些报道了，因为我们置身其中，我们观看、视听、触摸并且沉思默想。第一次对艺术家有了亲切感，他们运用各种方式展示我们生存的世界，给我们凡俗而遮蔽的心以新的视角、感觉、伤痛和刺激，让我们有机会反省内心、关注事件、面对苦涩的现实。

     费力找到的中国馆门可罗雀。无论从形式、内容、材料、表现手段和关注焦点上都看不出特质——代表中国特性的根本内在。几乎不太相信那就是中国馆，反复核对地图确认无误后，大家站在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竹子（张永和的作品）和一个可笑的飞船之间怅然若失、仰天长叹：“中国的艺术要表现什么？”

时尚的古都——米兰

时间：10月10日—11日

住宿：青年旅馆（RIZZO）

主要观摩的建筑类型：

城市点滴：

    米兰，古老和时尚在这里和谐共处。沿威尼斯大街一路南下东行，沿街的漂亮橱窗令人眼花缭乱，而哥特式的大教堂在路的那头正等着给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公众公园里满地饱满的栗子提示着人们深秋的到来，繁忙街道上的路人行色匆匆。暮色渐沉，漫步在米兰流光溢彩的街头，宛如行走在童话世界。

    令人久久回味的是斯福尔扎城堡内的市立博物馆，详细展示了米兰城市史，小到建城的断石残垣，大到辉煌的壁画和雕塑，细细铺成、娓娓讲述米兰动荡的历史，其历史的跨度、藏品的规模、资料的详尽等等均让人叹服。

    值得深思的是：米兰，作为国际化的大都市，作为世界流行时尚的发源地，从城市的品相上看，一点都没有所谓的“现代”特征——摩天大楼、交通拥挤、人口密集、熙攘喧闹……它，街道狭窄、建筑低矮、地域面积局促，就像一个小城镇；但它却有众多世界一流的品牌、顶级的橱窗、历经百年的建筑群……重要的是它有自己的脸孔，一张表明自己身份的城市脸孔，这张脸孔与历史、文化、品位、创造力有关，与“现代”无关。

二  意大利之行的启示

1        走出去的必要

l       团队 

这次研习营的人员编排虽然不能说尽善尽美，因为几位有名的青年学者由于公或私的原因临时撤出，但从整体来看，大陆团队组织得很周全，地域、专业等方面代表性非常强，城市保护的案例特色突出，从各个角度展现了当今中国城市保护的水平。

l       交流 

大陆的学生、教师和媒体第一次以研习营的形式与欧洲、日本和台湾的同仁会晤，面对面地了解同行的关注焦点、实施经验，交流各自的成就、苦痛与喜悦。尤其用实际案例设计的方式进行切磋，更能呈现出不同国家和地区城市保育观念的差异和冲突。

相较有上千年城市保育经验的欧洲、几十年乡村保育经验的日本和十几年古迹保护的台湾来说，大陆的城市保育工作却刚刚开始。无论从理念的认同、城市保护的规模和成果来看，大陆都显得很薄弱。但重要的是，大陆团队在此次研习营上的报告引起了欧洲、日本和台湾的注意，因为我们的发言有着正确的姿态——我们正在学习先进的城市保育理念、我们正在实施城市保育计划（尽管困难重重，因为中国的城市化进程太快）、我们已有了许多成功的案例、我们会做得更好。

更重要的是，大陆团队与欧洲、日本和台湾有了平等展示的机会，平等地作为城市保育的实施代表，不矫饰、不夸大、不避讳，坦陈大陆城市保育的真实现状和困境，以开放的心态接受各方的建议和意见。

在国际交流中发言，作用关键。欧洲、日本和台湾对大陆的城市保育状况了解得太少，通过研习营的平台，可以廓清许多问题和误解。

对于有志成为建筑大师的学生来说，尤其是大陆的学生，也许这次研习营能够成为他们的美好起点。

l        合作 

十几天在公共空间里日夜相处，对所有团队来说都是一个挑战。不论是日常作息、饮食习惯，还是工作的原则和方法，不同国家和地区团队的差异很大。特别是以国际组的工作单位进行实地考察、外出写生和案例设计时，冲突更是明显。但所有成员都表现出色，在工作的交流和沟通中，每个人都尽量保持忍耐与宽容、妥协与坚持、克已与利他之间的张力，平衡各种分歧，达到总体设计目标。

当然，在比较中，学生的素质、修养、专业水平、技能等等也可看出明显的高下之分。欧洲学生头脑灵活，设计思想和保育理念优秀，这可能与他们长期耳濡目染有关。但他们相对懒散、随意，专业基本功较弱；日本学生整体素质高，能力全面，民族和团队意识很强，多数时候在团体内部交流，比较封闭；台湾学生沟通能力良好，基本功在大陆学生之下，但自主意识较差；大陆学生基本功是最好的，但知识面和修养不及日本学生全面，仅限于专业领域，设计不及欧洲学生。

即使这样，依然令人兴奋，大陆学生如同我们在青年旅社碰到的越来越多的亚洲学生一样，重要的是有机会能够出来学习，这本身是一件好欣慰的事。也许中国学生唯一缺乏的不是沟通能力和设计理念，而是机会，更多学习的机会。

2  得到了什么

l        差距

这是一种苦痛，差距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不管是因为国内媒体的遮蔽，还是我们本身不愿意相信，但它却是真的——我们与欧洲、日本差距很远，包括城市保育、国民素质、博物馆体系化建设、公共交通路网、居住条件、生活质量等等。但我们能够接受这个事实，并且平静地面对它。但骄傲的华人（至少在意大利没有感到媒体不断强调的骄傲）并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需要包括我们几代人的努力，不过我们做到力所能及、脚踏实地就好：城市保育观念的启蒙、理念的诠释和输入、公众意识的监督和引导……

l        多元化的西方

国内几十年来政策及文化思潮总在争论和批判西化和全盘西化的问题。此次出行，感受却有所不同。西方概念的广延是宽阔的，而且就西方本身来说，并不具有统一化的标准，仅就欧洲来说，国与国之间文化迥异、先进和保守并存、民族如万花筒般色彩斑斓。而欧洲相较于北美来说，价值观念、消费习惯、家庭观念等等方面也无相似之处。我们必须清楚，我们谈论西方的时候，厘清概念是首要的。我们要问一问：在一切趋向消费/浪费的中国，我们的理念来自何种西方？当我们忽视城市化进程中的弱势人群，一味要建设所谓“国际都市”的时候，我们的思想来自何种西方？

l        珍爱自己的文化

走出去才知道，我们对于自己民族文化的了解程度和对意大利的一样少。但我们看到了意大利是如何保存自己的文化的、继承自己的传统的。我们的确为意大利数千年的历史遗迹惊叹，不过我们同样清楚：那么优秀的历史与我们的血脉无关，它无论怎样优秀，骄傲的一定不是我们。如何彰显中华民族的文化——通过博物馆、建筑、书籍等等——却是我们需要不断思索的课题。

3        能做点儿什么？

l        观念启蒙

城市保育领域，理论、案例和经验在大陆几乎是空白。就学生和学者来说，他们是理论、案例和经验的实践者；对于媒体来讲，如何以多样的形式来促进和展现理论、案例和经验、对城市保育领域进行观念启蒙、启发公众意识、引导舆论参与等等则是责无旁贷的事。出版等进一步的计划已初具眉目。

l        挖掘人才

跟踪学者和学生的研究动态，在城市保育领域筛选和保持人才资源，是目前迫切的事。这些学者和学生在几年内会成为城市保育领域的主力军，中国城市的渐次改观、保育理念的阐发与实施、城市保育实践的推进和成就，都与他们息息相关。

l        创造机会

机会有两个方面，一是创造更多走出去交流的机会，不断开拓视野、转换观念、提高能力；二是创造更多机会让其他国家走进来，到国内观摩、了解、沟通，展示成果，促进交流，提高声誉。

结语

意大利之行五味杂陈，独特而难忘，对每位成员来讲，此次出行对自己而言都是一种心灵的提升，因此感谢基金会对此次研习营的大力支持，衷心希望某一届城市保育研习营能够在中国举办。